真实的代价--对刘荻事件的思考长江后浪 在公元二00二年岁末行将交替之际,全球网络中文论坛有两大瞩目的热点:一个是有关岳飞、文天祥等民族英雄称号的争论,另一个就是新近被中共当局拘捕的异议人士--北京师范大学的女生刘荻。 岳飞、文天祥等人的事迹早已远去而凝固成历史,毕竟同我们今天的现实不是很有关系。但是刘荻的事件却活生生地展现在我们眼前,发生在我们周围的现实生活之中,从而同我们当中许多人的命运休戚相关。作为一个普通的网有,虽然同刘荻素不相识,也从未在网上打过一次照面,但无论是出於担忧还是同情,我都想对此写点什么。 说刘荻同我们当中许多人的命运休戚与共,乃是因为人活著总要说话,而且总要说真话。刘荻同杨建利、李毅斌、欧阳懿等许多民主人士一样,只是因为在网上发表了一些出自内心的言论,或者出於其他一些民主自由的行动,就招来了入狱之祸。刘荻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员罢了。因此对於我们每个人来说,只要谁想说并且敢说真话,那么刘荻的遭遇就同样可能哪天降临到我们自己的头上。 说真话是人的一种本性。然而这样的本能几千年来却要一代又一代人为之付出惨痛的代价,有的甚至付出生命。司马迁在他的《伯夷列传》中曾仰天悲叹苍天之不公,世道之无常。事实上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一出十足的荒诞剧,"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真总被当作是假,而假反倒被当成了真。对真理的执著,对理想的追寻,对真相的揭示往往被轻视,被践踏,被镇压,被当作谬言邪说甚至疯人的呓语而放逐到社会的边缘。屈原因为说了心里的真话而遭到流放,司马迁因为替李陵仗义执言了几句而惨遭宫刑,刘禹锡、白居易等等无不因为不隐藏自己而被贬谪,还有当代的遇罗克、张志新等等也都是因为对真理的坚持却反遭杀身之祸。而那些阿谀奉承见风使舵人云亦云却反而往往青云直上,安享著高官厚禄的地位和荣华富贵的生活。他们一方面指鹿为马,残害异己,扼杀自由,陷人民於水深火热之中,一方面却照样高居於庙堂之上,把持著生杀予夺的朝政大权,并且往往借假著天理、国家的名义,站在正义的神圣位置。正如捧著皇帝新衣的骗子反而能够冠冕堂皇地走在仪仗队中。在一片欢呼声中,没有人敢说什么,甚至忙不迭地掩住孩子天真地脱口而出的真话。这幕荒诞剧迄今为止看来还没有终场的迹象,并且还会层出不穷地变化著形式继续演绎下去。 人不同於动物。人类不仅仅在生物学意义上象动物一样简单地活著,而且还作为独立的精神主体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对有的人来说,所谓"哀莫大於心死",精神的泯灭无疑是虽生而犹死。因此精神是人类区别於动物的一个生命形式,也是比物质生命更为高级的生命形式。人类要想在这个世界不断生存发展下去,就必然需要真理、自由和美等等这样一些最一般的正义,来作为自身的逻辑起点。所以罗尔斯才说,"倘若正义荡然无存,那么人类生存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价值?"而生命的本身就是超越於任何时间和空间之上的最一般的正义,是一切价值中最基本的价值。然而一个社会倘若无法容忍精神生命的自由、独立和内心真实,实际上就是连人类最起码的生存本身都不尊重,那么又谈得上什么任何道义可言? 罗尔斯是个美国人。现在有很多人说中国有中国自身的国情,不要用西方的(美国的)人权观来强加於我们中国的头上。但是象罗尔斯这样的言说道出的却是全人类最普遍的价值,因而是一个属於全人类的常识。自由、人权、真实无疑是全世界所有人的基本权利和本性,不管是东方,还是在西方。如果说中国的国情应当有中国自身的价值观和人权观从而可以对抗属於整个人类的普世价值和基本人权的话,那么试问这样的国情究竟是什么?这样的价值观和人权观又能够是什么?它们又凭借什么而可以钳制人民的喉舌,从而成为专制独裁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从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汉武帝的"罢黜百家",到后世的"文字狱"、"八股文",直至当代的"文革","四。五"对人民的机枪扫射,"六。四"对自由的坦克冲锋,包括如今对刘荻等民主人士的拘捕。几千年的专制主义是如此地仇视并镇压著个体精神生命的真实和自由,难道这就是我们常常引以为证的国情?难道这就是我们可以独立於世界之外的价值和人权? 真实本身其实并没有过多的奢望。她只是要求能够正常人一样健康而不是变态地生活著,能够说自己想说的,做自己想做的。电影《雷雨》中繁漪是因为太了解太看穿了这个家庭,她那时常阴沉、尖刻的狂笑表面看来确实象是得了疯病,所以恰好被周朴园借口软禁了起来。那些似乎是疯言疯语的神态和语气在这个大家庭里虽然很有些异样,听起来心里也肯定不会痛快,但却透露出一种无法回避的真实。 新的一年很快就将到来。但是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报纸上照例的社论,照例的盛世天下太平,电视台上也照例会是一派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联欢活动。一大群党政要人社会名流在晚会上纷纷祝酒敬杯,轻歌曼舞,这时候忽然从远处传来几声刺耳的狂笑声。那是一种饱受精神酷刑的压迫和折磨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叫喊,这样的声音同整个大厅里灯火辉煌祥和欢快的气氛是如此地不协调不吉利,以至令所有的人不由得为之惊骇恐惧得毛骨耸然,也让那些原本端庄体面的笑脸显得十分地尴尬和难堪。虽然这样的叫声很快就被压制、排除掉了,场面也很快恢复了平静,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但是却总有那么一道阴影,不时在人们心里闪现。 这就是真实在中国的代价,但也是真实冲击到人们心中能够留下的痕迹。 2002年12月20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