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死里逃生的元隽友樊百华 不知现在美国何处的元隽朋友： 直到现在，我的心还悬着呢！实际上是后怕。最后怕的不是其它，甚 至不是被遣送回到这地方，而是你“乘船工不注意”纵身大海，如果 游不到对岸呢？我曾经在舟山群岛中的一座小岛上当过兵，给我们守 岛战士送水、送粮、送菜、送信的炮艇，不是要靠岸就能靠得上的。 你自己最后怕的是共产党的巡逻艇，是的，本来就取保候审中……我 没有正式坐过牢，坐过牢的朋友们的介绍已经够使我恐惧了。但是， 我还是最后怕…… 虽说都是中国人，但我承认，我这个江南人比起东北好汉来，光是气 质就远远不如了。刚才看到洪先生传来你自己记述逃离大陆的经过。 你没有说到你大概游了多长一段大陆或者台湾的领海，当时风浪如 何。我看过女作家张抗抗写她的朋友“文革”中练游泳几经波折终於 偷渡成功的故事，可以说是大难不死，很惊险的！那时很多中国人都 是葬身鱼腹，死在了逃亡途中的。10月15日，看到洪先生传来你登上 大胆岛的消息，我一开始就想：真庆幸，如果……那一刻，我的心跳 得厉害。 亲爱的朋友，你不会笑话我吧，我从小就胆小。或许看到了太多的 “非正常死亡”吧，至今我一看到孩子掉入窨井、学校楼梯坍塌、公 共厕所被挤垮、矿井注水、王八蛋工程砸死人之类的报导，我就会感 到人的生命真是太脆弱了。我承认我胆小的气质使我特别敏感于生 命。冷万宝先生回忆你们一起狱中抗争、受难的书，我读后，怎么抗 争的没记住多少，受的苦可让我一一难忘。2000年炎夏，你来南京时 说到刘刚真是个英雄，其实，何止刘刚。但是，面对身患肝炎的你， 当时我怕你生气藏在心里没有跟你说的话却是：宁愿坐牢的朋友少一 些抗争。因为，既然政治犯的人权特别缺乏、特别不受保障，面对流 氓恶棍般的狱卒，抗争不是意味着更多生命的摧残吗？你看，你在牢 里得了肝炎，我让你喝一点啤酒你都不肯。你吃饭“秀气”的样子， 哪里配得上你的高大身材。东北汉子反倒更象江南小男人的，哪里有 理由让我将你与今年的蹈海英雄联系起来？ 是的，洪大哥传来的消息完全当得起“震惊”二字。我於是立即给洪 兄回信： “哲胜兄：望您全力帮助我们的朋友唐元隽，他还患有轻度肝 炎。前年他专程来南京会过我。当然是两方面，一是通过台湾方 面抓紧找到唐本人直接问一些由你拟好的问题，肯定很容易验明 正身，二是不能让当局很快乱处理。元隽这回是玩命了。相信你 一定会积极活动的。谢谢！ 百华 15/10” 接下来便是接连不断地收到各种消息，有好有坏。我的心也就七上八 下，忽喜忽忧。如今忧释惊平，自是天大好事。还记得李维朋友在 《致唐元隽》中说： “大概在昨日，忽然一梦：说是在狱里，元隽被提走，处以极 刑。……醒来之后，想是有一段时间不知元隽的下落，又想他身 体怎样，就惦着给他发个E-mail，问他可好。拖到晚上刚要打上 几个字，就得知他已游到了台湾。怎么这么巧，巧得竟分不清真 假。” 当初的《明报》在题为《民进党执政懒理大陆民运》的报导中说到： “如果退回20年前，象唐元隽这样的大陆异见人士投奔台湾，肯定会 受到英雄式欢迎。……如今在台湾当政的民进党，整日考虑的是如何 继续执政，将台湾引向独立之路，根本不认为台湾和大陆有什么关 连，自然不在乎大陆的民主政治发展，对唐元隽这样的大陆民运人士 从来没有什么兴趣。……”元隽啊，坦率说，当时看到这样的报导我 就想：如果不幸言中，管你他妈民进、民退，在朝、在野，是独、是 统，一概骂扁！不管具体细节如何，不管《明报》这样的报导本身有 多大的合理性，总是它没有料对、而是大大落空了。 元隽啊，我们仅仅见过一面。遗憾的是，之后，你很多时间就在离我 不远的无锡，很多次经过南京，却碍於种种最终使你决心逃离的原 因，没有方便再与我见面。说得悲观一点，我们怕是这辈子也不能见 面了。梁景路先生曾在祝贺你“投奔到自由的地方”时称赞你“是中 国民主运动的一位伟大的战士。”“伟大光荣正确”之类的用语几十 年来已经只有讽刺意义了。你是不想与共产党串味的。但梁先生的话 不是宣传部的、而是出之于肺腑。 你当然知道，这些日子在一个叫做“不锈钢老鼠”的女孩身上发生了 什么，也知道王力雄们在呼喊着什么，知道杨建利先生、方觉先生、 欧阳懿先生……我要告诉你的是，江苏有个叫做王迎政的热血农村青 年，坐牢3年于年初出狱，不久前过境到俄罗斯，一点谢万军式的传 奇也没有，很通俗地被警察送回原地。 你有女儿，但与前妻离了婚；我与前妻离了婚，也有女儿。“不锈钢 老鼠”、王迎政是与我们的女儿一代的。记得你也说过，我们追求民 主自由就是为了让现在的孩子们，不再像他们的父母、父母的父母们 过那种非人的生活了──这话看起来与“三个代表”之类不那么谐 调。 现在，我倒没有想很远，而只希望你能在“政治庇护”的待遇下面， 尽快治愈疾病，并尽快享受到一个来自中国的政治避难者、一个优秀 知识份子应当享受到的、来自美国社会各方面的关爱，进入新的谋 生、学习、思考与写作阶段。 还记得吗，前年夏天我们的合影还没有寄给你呢，只是要等到有关部 门归还给我之后。 尊敬的朋友，紧握你依然富有生命活力的大手！
樊百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