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关注的刘亚洲
——近读刘亚洲先生几篇文章(三之一)

樊百华(江苏)


蒋彦永是军人,我就想如今军队还有谁像“人”。这不是小事,军队是人道的还是兽道的,至少关系到“和平崛起”的诚信。用“狗狗”(google)搜索“刘亚洲”得“结果”数670,000。刘先生的个人概况中,有李小林丈夫也即李先念快婿、空军副政委(中将)、成都军区空军政委(调任辞职很可能与刘亚洲先生本人坚持的“西进战略”相关)、1984年随军采访中越战事负伤、美国斯坦福大学东方语言系客座教授、作家并出版《广场》、《胡耀邦之死》、《实录》等政治性著作等,给我留下印象。

为何想起刘亚洲呢?

1980年代我听说过刘亚洲先生的什么作品引起过轰动,贫民家庭子女常见的不敏感使我实际上只关注小我的日常问题、“学习”和周遭的是非善恶,一些应当积极接触的读物都从我的生活中漏过,名家中除看过刘宾雁、苏晓康等人的作品,以至例如胡平先生的名作《论言论自由》迄未见真身,刘晓波的著作去年暑假才集中补课,不用说刘亚洲的文字我更因不知何干“自我痛痒”而漠然置之。直到今年5月间,我的从事轻微体力劳动的同事用近乎命令的口气让我一定读读刘先生献给他父亲的《金门之战检讨》,读了,看到的是一片血肉横飞,想到共军真要“统一”台湾必定是一场大恶仗。说这些题外话是希望那些大中学生中的平民子女千万注意接受信息的质与量,否则只能停留在余世存说的“类人孩”认知状态——这恰恰是今日中国包括大多数大中学生在内的中国成人社会的精神现实。主要原因我在拙著《我的“葡萄之梦”》的相关文章中已经初步论及,简明说就是愚民统治之恶所致。不赘。

《金门之战检讨》说了不少真话。这就是我上网搜索刘亚州这个人的原因吧。

1, 一个怎样的文职军官?

尽管刘亚州已升为中将,我还是愿意将他看作文员。但是,如果说“没有打过仗的”就是文员,那几乎现役军人就没有武员了;如果说党务是文员,军务是武员,那共军既姓共,理论上便没有独立的军务可言。尽管很多农民都知道共产党就是“枪杆子主义者”,但你要真是说共产党与军队的“法治”关系,还真说不明白。我对宫廷政治没什么兴趣,如今人们对到底是中共政治局领导军委、还是军委领导政治局,相应地,从“重点论”意义上说到底是胡锦涛大还是江泽民大等等议论纷纷,说明宫廷政治的幽暗与混乱。如果从传统政治思想源头的“正名理论”看,共产党确实有“名不正、言不顺”的硬伤。从现代国家秩序理论看,就更是一片混乱了。

这就使得官场从一开始就有了风派政治、圈子政治、山头政治、帮寨政治的赌场性质、江湖性质。

置身于这样的乱局中的刘亚洲,能够官运亨通,个中过节自非局外平民能够知底。当然,江湖也有江湖的“规则”。刘先生本来就出身于共党高干家庭,如果魏京生、杨小凯等等等等“一心跟党走”,如今不说是省部级,也该有厅局级,不说是官场要员,也该是显贵大款一类了。刚刚看到陈小雅女士追念杨小凯的文章,知道杨小凯如果没有“贵人”相助,人生轨迹很可能另有变数。

用官方的混乱用语讲,刘亚洲系“文革时期大学生”。这个时期的大学生大多为“后门庸者”,少数是“苦熬”出来的,极少数也很优秀——例如有的后来考取研究生成为还过得去的科技人才。当然,比起自由知识分子中的重量级学者秦晖、徐有渔、贺卫方、雷颐、党国英……以及王炳璋、胡平、陈子明、江棋生、刘晓波、杨建利……来,“文革时期大学生”再优秀,还是差了,这不完全是他们自己的原因。刘亚洲“大学毕业”后进了空军宣传单位,并在1980年代初该单位的某起刑事罪案中“受到牵连”。其后与李小林(现为某对外机构副司级官员)到美国读书深造,这段经历成为刘先生后来全部复杂而简明生涯的转折。

刘亚洲有不俗的文学才华。他早期的作品在语言上就相当纯正,这使我联想到张承志、张炜、王力雄、朱苏进……等,他们有着比伤痕文学作家们更“正宗”的语感。看起来,女婿比泰山大人更有政治良知,这样,刘先生才在1980年有一些政治性报告文学和传记体文学作品问世。代表作有《实录》。1990年代初发表的《胡耀邦之死》、《广场--偶象的神坛》都是明确无误的“政治开明派”文字。至此,刘亚洲成为中国很少的思想型作家之一。其萌发出来的意向,与王力雄颇有叠合Α?p> 1990年代以来的刘亚洲,其军官身份远远盖过了他的作家身份。从文本上看,《大国策》是这方面的代表作。这篇军政策论,尽管出以高度文学表式,但熟悉中国军政理论的读者不难看到,内中充分表露了既晃动矛盾又不乏进取心的意志格局。作为或许不值得认真的方面,《大国策》中的一些话使我联想到胡启立先生思考中国电子工业的一本文集,序言的作者署名是江泽民。对我个人来说,我注意到刘亚洲先生与“超限战”的提出者乔良应当有不坏的私交,因为,文中引用的乔良先生的一句话似乎完全可以删除的。

当然,正像企业的党委书记也会对企业经营做一些“领导建议”一样,《大国策》也不妨看作来自军中比较有素养的政工高层的“战略言论”,就像张召中等人的奏折一样,或许只是比《战略与管理》上的那些国家主义的国防策论分量重一些而已。当然,共军中非政工高层也高明不到哪儿,就像中共很多厂长与党委书记一样,很难说是什么经济专家。(这不完全是他们个人的原因:这种制度下面,我当校长、厂长,一样糟糕,至多比禄蠹们处事待人公正些、瞎话昏话不怎么说……)

我判断,《大国策》的写作时间不会晚于16大召开。这样的话,网上黎阳们批判刘亚洲先生的《大国策》破坏了中俄石油管线的中方倾向,纯属诬陷,至少是逞意妄论。

与《大国策》写作时间差不多(2001年上半年)的有《中国空军必须具备攻防兼备》、《美国论》等等。《大国策》被那些盲目奉行毛泽东民族国家主义的人们,扣上了数顶吓人的大帽子,这些帽子使得刘亚洲先生的官位完全成为一与帽子同样滑稽、可疑的事情。而《美国论》则是“崇美、媚美”的帽子更加“坐实”。实际上,《美国论》尽管不乏开明政治智慧,但绝对不可能超出当局的“官商勾美”的思路。

作为官方已肯定并不孤立的要员,刘亚洲先生的精力当然有限,更何况还是一个时不时被创作冲动、政治开明折磨的文官呢!故此,作为官员言论,《关于伊拉克战争的对话》仍然是上述国防策论的继续。

2, 为何骂刘如此声嚣?

中共高官有像样文章发表的很少,军中高官更是空白。有两位“现官”的文章值得过目,一是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再就是刘亚洲。但是,这两位开明少壮的道德舆论待遇不相同,潘岳几乎没有遇到公开指责,(幕后的指责肯定不会少)而刘亚洲先生则在网上大大受虐——可见军内的不确定因素比军外更多!不知道刘亚洲先生懂不懂“恶狗不吠”的谚语。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网上批评、谩骂、攻击刘先生的文字多得很,很多文字连一个“网名”都不署;也有肯定的,但很少,且主要限于肯定刘先生加强空军建设方面的“军事思想”。

我看了刘先生的几篇非文学文章,觉得否定刘先生的文字多半是被灌输青年的生理性反应,相当于我自己近30年前尚未“脱魅”时的情形——刚进大学的时候,我还见谁批判毛泽东就跟谁急(当然也没见班级中有什么有价值的批毛言论),尽管我也许是中国恢复高考后第一个申请“提前退出共青团组织”(1979年10月)的大学生。

一个知识青年,不管他现在有怎样的知识结构,但只要不是“聪明的‘利禄主义’者”或者“小政治投机者”,或者只要他没有被基本的生存苦难弄得颠沛潦倒(“被逼”犯罪的“拉兹”们是可以理解的),他就必定具有起码的真诚、朴实、常识性的是非善恶观,那么好,在思想信息很难封锁的今天,这样的青年就必定会慢慢变成社会民主主义者或是民主自由主义者。那些满怀激烈批评刘亚洲先生的青年,既然成了网络活跃分子,怎么会没接触到比“宣传”更值得信靠的资讯呢?极有可能,诸如理想、真诚、正直、纯洁,这些我至今仍葆有的品质,那些青年是没有的——腐败、偏私如此泛滥的社会中生长出来的青年,真正有理想的注意获取各种资讯的青年,都必定或是社会民主主义者或是民主自由主义者了。 

看几个例子吧:

“中国思维网·今日学术咨询”2004年7月3日的一篇文章,题为《刘亚洲中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未署名。劈头第一句话:“据说黎阳先生怀疑这个刘将军是美国的CIA线人”。文章作者自己说:“从他(指刘亚洲先生——引按)的言行上看,他是那种‘宁给美国人做狗,也不愿在中国为王’的典型崇美派”。

“绿色星球”网站2004年7月5日网名静臻(ycafz)的文章最后说:“如果《大国策》真是刘亚洲将军所写,那么,我们不禁要问:做为党和军队的高级干部,你的党性、组织原则、政治纪律和你的政治智慧到哪去了?” 

上文提到的黎阳在中华复兴网 (http://www.1840cn.com2004-7-7)发表的文章《中俄石油管道再生变故,刘亚洲功劳几何?》,将俄国人中止中俄石油管线合作的责任钉在刘先生身上,理由是刘先生在《大国策》中说到:“逼日本北上。……我们是否可考虑支持日本收回北方四岛的立场,鼓励其北上的决心。我判断,日本有可能与俄罗斯在不久的将来争夺西伯利亚。其大致做法不外其二:除向西伯利亚投资以对其进行控制外,还可能暗中支持苏联解体时鱿值闹髡盼鞑嵌懒ⅰ⒔ⅰ⒛露埠凸牡厍至咽屏ΑH绻庖磺熬笆迪郑峁皇橇桨芫闵耍褪嵌砺匏贡唤徊较魅酰钪胀顺鲅侵蕖!绻砺匏苟匀毡镜ザ揽⑽鞑怯幸陕牵泄山ㄒ橛芍腥斩砣峡ⅰV泄庖煌炔褰ィ驮僖膊话纬隼戳恕O衷谥泄艘焉钊胛鞑牵缢旱亍F站┎恢挂淮尉妫骸鞑且弥形牧恕!崩柩舳哉舛位暗墓视跋旆治鏊担骸捌境J叮闼刀砉硕亮苏庑┗嵊泻畏从Γ砍て诠└闶腿媚阒С帧⒛露埠凸牡厍至咽屏Α⒈莆彝顺鑫鞑牵刻煜履挠姓庋谋阋说氖拢《矸叫陆范ㄌ┠上叻桨杆蛋琢司褪前咽凸艿栏鑫鞑谴罂⒐以谝黄穑杌俳鲈抖厍梅⒄挂灾浦谷魏巍鞑嵌懒ⅰⅰ⒛露埠凸嗟姆至衙缤罚岩桓鲈局簧婕爸腥斩淼南钅坷┱钩擅嫦蛉澜缯斜甑南钅浚璐朔廊毡靖乐泄;痪浠八嫡鲂路桨甘导矢醮笞骷业摹洞蠊摺防戳烁稣敕嫦喽裕婪对谙龋从瓿耒选F菊庑芩盗醺闭摹洞蠊摺访环⒒幼饔寐穑俊?p> 顺便说一句,我对诸如《战略与管理》为代表的国家主义、军事主义、外交权谋主义倾向,是厌恶的;我对刘先生在国防、外交、国际政治上面的许多思考,都不感兴趣。但是,我可以理解刘先生作为一位党国军事将领的职业志趣。如果硬要我来评论刘先生的上述思谋,我的看法是:日俄在诸如北方四岛等等重大分歧上,只会采取外交谈判的途径达到双赢,而不会大打出手。任何力量也不可能使日俄再燃战火。因为他们同属民主国家,美欧不会坐视这样的民主大国之间发生战争。基于这个大思路,我看俄国人的石油管道之变,不可能出于害怕中日挑动西伯利亚独立的可能性。就算是全俄罗斯都要用中文了,俄罗斯人也不会害怕方块字变成巨石乱飞——中国人不敢让俄罗斯人抓住一点“小辫子”,中俄边界的划定不是一两个领导人的妥协,而是整个中国权力集团的妥协。应对阿穆尔共和国的地区分裂势力也不可能再现车程局面了,而一定会解决得较为妥帖、顺利。

“人民网·强国论坛”(2004-07-04)不敢署名“希特勒”而只敢署名“阿道夫二世”的文章,干脆给刘先生按上四大罪名:恋美情结、哈日变态、同情台独、战争歇斯底里。明眼人一看四大罪名是互相矛盾的:既然是战争歇斯底里,就不会是“同情”台独,更不会恋美、哈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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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议报》15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