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逃亡者王东海被擒记黄河清 1989年初,我在海南海口市,租了一间民房的三楼当办公室,办公司 妄想发财。「6.4」后,从杭州来了一位姓锺朋友,带了一个人,介 绍说姓王,一起来玩的。一天,他们从三亚市或是其它什么地方回 来。王先生拿出一袋金光闪闪的沙子,说是一如何如何可怜的路人向 他兜售,含金量如何高,实际价值几千元,他只化了300元买的。我 笑指他上当了。他不信,振振有辞地辩解,到终於有点相信时,则自 我解嘲地说:「就当帮助了一个比我更需要帮助的人吧。」 王先生,40余岁,高大壮实,称得上虎背熊腰,一望而知是出卖体力 的劳动者;举手投足间则气定神闲,可以看出有武功底子,而且非同 泛泛。这样的人是老江湖,怎么会上这小把戏的当?我有点疑惑,但 锺不说,我也就不问。王说要用办公室的电话。我说可以,尽管用。 王却又迟疑了,说还是到邮局打好,终於没用。我也随他。第2天, 他们从外边回来,带了一个大西瓜。王说:今晚8点,有他的电话打 到办公室来。我说:行,8点的电话你接就是。 海南的6月,已很热了。晚饭冲凉后,大家赤膊在阳台上乘凉闲聊。 我坐的位置正对著楼梯口。准8点,电话铃响了,王去接电话,刚 「喂」了一声,我看见楼梯口上来一个人,端著手枪,猫著腰。我愣 住了,傻眼了,呆了。说时迟,那时快,这端枪的人一个箭步冲向 王,另一个端枪的人几乎同时在楼梯口出现,声震屋瓦地一声大喊: 「不许动!蹲下!」当我的视线随著这两个抢手转移到王身上时,王 已蹲在办公桌旁,电话筒垂在桌沿,晃来荡去,两个抢手凛凛有威地 按著他的肩膊。这时,我回过神来了,过去把话筒放回机架,让锺把 王的汗衫拿来让他穿上。办公室里已人满为患了。他们要带王走,我 不让带,问这是怎么了?他们说是海南省公安厅的,出示了证件,说 王是通缉犯,反问我是王的什么人。我自然辩称是朋友的朋友。王就 这样被带走了。他们没兴趣听我说什么,只要我把王的东西交给他 们。我把那一小袋金沙留了下来,只把那个大西瓜拿出来,把王的牙 刷、毛巾拿出来,他们自然没有要。 趋於平静后,锺向我交底了:「他叫王东海,杭州工人,『6.4』北 京杀人后,他在杭州还上街游行,扛著『向我开枪』的大牌子。王被 通缉了,自然要跑路。立群说你在海南,王不认识你,你不认识王, 我就带他来了。他老婆大肚子,当坐月。他担心老婆,一路上就要挂 电话,劝他不听。今天上午在邮局给家里挂了电话,又怕窃听,让老 婆晚上8点去邮局再挂过来到你的公司。」我哭笑不得,天下竟有老 实天真到这种地步的人!怪不得会买那金沙,怪不得会明知杀人后还 要喊「向我开枪」。我与锺分析情况:「明天杭州公安厅的人肯定 到,搂草打兔子,顺手带你走不累。你怎么办?」一语惊醒梦中人。 锺当晚就离开了海南。次日午,杭州公安厅的人果然来找我,问起了 锺。一年轻者凶巴巴地,虚声恫吓,另一人阻止了他,正儿八经、例 行公事式地问了一番就作罢了。 最近,杨建利在大陆被抓;「6.4」临近,我不由得想起了这位在我 眼皮底下被擒的王先生。王东海已经跑掉了,却又自己送上门去。杨 建利可以跑而没有跑,我不明白。是不能跑?不会跑?不敢跑?不屑 跑?就不跑?我想起了3年前的王策、王炳章,想起了郑义、北 明夫妇「6.4」后在大陆要逃出个水平来的气概和事实。郑义和北明 逃成功了,不光有气概,而且有事实。这就给人以巨大的鼓舞。杨建 利和王策、王炳章,如果勇敢地进去,又安全地返回,那么,他们的 义举在西方世界、在中国大陆,就会产生完全不同於现在的巨大效 应;而这本来是应该、而且可以做到的,却都没能做到。一而再,再 而三,三而四,难道不令人深长思之吗?我愿人们有以议之,有以论 之,有以悟之,有以改之。(2002.5.24)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