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教育的现状与危机博讯 2005年7月21日 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农村教育正处在挣扎之中,失学儿童人数高达五千万,辍学率高达百分之七以上。中国的文盲人数高居世界第二,全球每十个文盲中就有一个中国人。新的文盲和半文盲还在源源不断的产生。近日,笔者到内蒙古、宁夏、甘肃、贵州等边远农村学校采访,在与山村教师的交流中,使我对这些边远地区的教育问题很是忧虑。 一位小学班主任的重负 朱佩,三十多年前高中毕业就走上教学岗位的一名老教师,经历过每月只有十多元钱的低报酬,如今仍坚持奋战在教育战线上。 “过去我们都一直坚持搞教育,在这穷山沟里快过了一辈子。可现在的教学负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四年级班主任朱佩说。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山里贫穷,人才资源短缺。外面的老师,谁都不愿去,本地的大学生也都不愿回到本地就业,都去了经济发达的大城市,所以,农村教育的师资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我一个人带了两个班的课,这是硬任务,确实没办法。” 农村中小学均有教师缺少的情况,一个教师带两个班的课比较常见。朱老师就是刚上完一年级的语文,紧接著又去上四年级的数学。 在师资短缺的情况下,一些小学的地理、历史、音乐、美术、体育等课目几乎从来不安排课时,只是订了课本,作为学生的画册,摆设一般,没有丝毫用处。一直到进入初中后,才开始学习地理、历史等学科。因此,小学语文就是专为识字来安排的,教数学的目的就是为了算帐。许多孩子对大山外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就工资而言,一个民办乡村教师的工资就是一二百元,单靠这点钱过日子显然是不够的。以至于教师边上课边务农也就不足为奇了。有些学校九点钟上课,十点就下课了。问怎么九点才上课,回答很干脆,把牛牵到坡上吃草才到学校。又问为什么只上了一个小时就放学了,回答是,我得回去晒稻谷,要不就赶不上日头了。 一些学校包括校长在内共两人,而且都是民办的,可以想像他们的教学质量是怎么样的。 危房中的两个班笔者在贵州采访时发现,一个村里只有一间七十平方米的教室,就连当地的民用房的标准也够不上。教室的正中央使用一根木头顶著一个裂开缝隙的横梁。“一天早上下雨,我正在上语文课,突然房屋上发出声响,咋一看,房屋的横梁断裂了,我立即让同学们跑出了教室。”老师对我说。几位老师齐心协力,找来一根碗口粗的木头,顶在断裂的横梁上,因为再没有教室上课,同学们只好又回到这座被处理过的危房中去上课。在内蒙和宁夏、贵州、陕西等地贫困地区,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教室比比皆是。 大部分小学设施简陋,桌椅板凳破烂不堪。四海小学全校共有四百多名学生,教室内四壁破烂,地上坑坑□□,多数学生坐的是砖头,黑板也有几个碗口大的坑。 同学们的桌子已经维修过多次了,只要身子一晃就会发出“吱、吱、吱”的声响。有的六个学生围坐在一张旧门板上写字,这个门板钉上四条腿,就成了课桌。 许多小学在校舍紧张的情况下,两个年级共用一个教室,三年级在上语文课,二年级自习、做作业。 农村小学的厕所多半是用土墙隔著。由于使用时间太长,那些土墙就被男生的尿涮个洞,许多女生吓得不敢上厕所。 “一费制”在贫困地区受阻 自二○○四年九月起,学校均推行了“一费制”。一位小学班主任对我说,以前的收费标准是每学年每生最高不到五十元,现在由于执行了一费制,一至五年级的收费标准都是七十五元,比原来更多了。 “一费制”固然遏制了部分乱收费的问题,但在部分收入微薄的农村也有一定难度。笔者来到一家特困户家庭。两个小女孩,大的十五岁,上到三年级就失学了。小的十一岁,在上二年级。母亲是个残疾人,说起话来一句都听不懂。“娃娃,你爸爸呢?”我问。“爸爸到城里要饭去了。”小女孩回答说。这里山大沟深,人们依靠干旱的坡地上微薄的收成来维持生计,而且经常是十年九旱,也有颗粒无收的时候。 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外出打工,一年到头挣到二千多元,但也有被“黑心”老板骗了钱分文未得的。部分实在困难的家庭,孩子的上学理所当然就成了问题。别说每学年七十五元,就连吃盐、吃油都成问题。国家统计局说,二○○四年,中国农村绝对贫困人口还有二千六百一十万,年人均纯收入低于六百六十八元。低收入人口有四千九百七十七万,年人均收入为六百六十九──九百二十四元。这说明,农村还有约八千万贫困人口,占到了农村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农民是如此的苦:有相当数量的人每年的收入只有五十多元,生活极为凄惨。 农村基础教育任重道远笔者在火车站遇到了甘肃庆阳农村的胡贵平,他今年十六岁,刚从北京的一家砖瓦厂打工回来。他告诉我,一年总共挣了三千元。砖厂的条件特别辛苦,一天要干十四──十八个小时,伙食也很差,天天都是大烩菜,根本吃不上肉。而那些黑包工头还千方百计克扣农民工的工钱。我问他,“你这么小,为什么不好好念书,跑到砖厂去干苦活?”可伶的小胡对我说,他母亲六年前就去世了,父亲是残疾人,又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他刚上到小学四年级,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只好选择退学,去外乡打工挣钱养家。说着,他的泪水流了满脸…… 类似的问题在西部的农村非常普遍。西部失学儿童达到五千万人,许多人去城市打工、要饭、流浪,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适龄儿童上不起学,在校学生失学率高,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家庭贫困上不起学,二是受到新的读书无用论的影响,现在毕业生实行自主择业的原则。大多数农民家庭认为上大学毕业不安排工作,还不如早点外出打工挣钱。受到这种错误思想的制约,大多数农村孩子读书都是半途而废。 是谁剥夺了孩子们读书的权利 中国推进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已近二十年,但是,农村面临的问题比发现的严峻得多。 亚洲开发银行的报告说,全球一百九十多个国家已有一百七十多个实行了免费的义务教育,包括人均GDP只有中国三分之一的老挝、柬埔寨、孟加拉、尼泊尔等国。 中国的教育经费之低已成为国内外议论的焦点。教育经费占GDP的比例,发达国家为百分之六;亚洲为百分之五;亚洲的发展中国家为百分之四。一九九四年始,中国的教育经费降到只占GDP的百分之二(联合国的统计数字),在世界一百五十一个国家中,名列第一百四十九位。中国的人均教育经费之少,甚至不如非洲穷国乌干达。 中国的官方数字是:二○○三年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为三千八百五十亿元,占GDP的比例为百分之三点二八。中国的教育经费比体育拨款还低。这在世界上是极其罕见的。再加上贪污、挤占、挪用,真实的数字肯定大大低于官方的统计。全国仍有四分之一的县没有普及小学教育,中西部农村中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的儿童没有机会进入小学;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三十的儿童无法接受初中教育。至于高中和大学,那就更不用说了。 另外,政府走精英教育之路,将大量的教育经费投放到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少数名牌大学,而农村的基础教育却资金严重匮乏。据中共中央党校的一份调查报告,二十世纪末全国中小学有危房一千三百万平方米,集中在中西部农村。许多学校无校门、无围墙、办公桌椅大都是文革时期的产物,陈旧破烂。学生宿舍几人睡一张床,房间四处漏风。教室墙体开裂,地基严重下沉,触目惊心。全国有三分之二的省拖欠教师工资,目前已累计拖欠一百多亿元。 危机中的忧思 在农村教育投资中,只有百分之二由中央财政支出,省负担百分之十一,县负担百分之九,乡村和农民负担百分之七十八。一直以来,“政府财力有限拿不出那么多钱”一直是官方理直气壮的挡箭牌。那么,为农村免费义务教育到底需要多少钱呢? 第一个版本来自学术界,每年六百七十五亿元;第二个版本来自国家统计局,为每年八百四十五亿元;第三个版本来自农业部,每年六百八十八亿元;第四个版本来自亚洲开发银行,每年二百一十亿元。无论哪个版本,对中国每年二万多亿元的财政收入来说,比例都极小,以我国现在的财力和国力,国家完全能负担得起。 在全国的一片反对声中,极度豪华的国家大剧院在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开工建设了,总投资近四十亿元。用这笔钱,可以建二万所希望小学,解决四百万贫困地区儿童的就学问题。二○○四年,全国公款吃喝二千亿,用车耗费三千亿,公款出国考察二千亿,公款消费达七千多亿元。无论是大城市,还是边远的小县城,党政机关办公大楼和公务小轿车一个比一个豪华。公车达到三百五十万辆。贪官污吏更是层出不穷,仅二○○四年,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就惩处了十六万四千人。至于他们共计贪污了多少民脂民膏无法计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今的贪官涉案金额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构建和谐社会,不能把九亿三千万农民兄弟排除在外,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也是全体中国人民的复兴,改革开放的成果理应让最大的弱势群体──我们的农民兄弟及其子女享受到。 试看今日的大学校园,有几人是农家子弟?二○○三年中国教育部发布的《中国教育与人力资源报告》显示:在校大学生人数城镇是农村的二十九倍!而众所周知的是,农民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十。这样一来,导致的直接后果是九亿三千万农民世世代代愚昧下去……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GDP)年均增长达百分之九点三,GDP总量世界排名第六,外贸进出口总量排名世界第三,一百多种产品产量雄踞世界第一。但是,当前的教育危机给中国的现代化预示了一个可怕的、不确定的前景:对占总人口百分之八十的农民的教育的漠视,文盲、半文盲人口的急剧扩大,这既阻碍了中国经济的发展,也增大了社会动乱的可能性,同时也导致了人才危机。如果这种危机继续加剧,不但中国的现代化之梦可能破灭,而且中国的国民素质根本无法应对现代科技文明的挑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