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教育的四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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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这是两千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周大夫行役路过镐京,看到埋没在荒草中的旧时宗庙遗址,有感于周室的被颠覆,悲伤而作《黍离》。本文开头所引用的这篇来自《诗经-黍离》的第一段,描述了当一个人看到心中的理想大厦坍塌埋没于苗草中时的难受心情,这首诗两千年来不断被传唱著。以至于人们把发自心底的、失落的悲哀称作‘黍离之悲 ’。近年来,各个大学地盘不断扩大,楼房越来越多。可是,每次站在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的高校旁边,你我心头是不是也涌起这种‘黍离之悲’呢?发出这种悲哀并不是无病呻吟和哗众取宠,更不是杞人忧天和危言耸听,而是一种切肤之痛。说起高等教育的弊病,想到我们这个民族的前途和希望,实在是心急如焚,不吐不快。

悲哀之一权力玩弄学术

比较世界各国的大学,中国大学最卓尔不群的地方在于存在于和政府机关平行的一套官僚体系。在这套体系支配下的大学,学术只能充当一个配角和伙计,在权力的魔棒指挥下运转。从收入到住房待遇,除了职称体系外还有著一套行政级别体系,而且后者还有拿不到台面上来的灰色收入。在这样的体制下,无论是职称的评定还是科研项目的申请,权力都发挥了无所不能的作用。一些原本是为教学科研服务的部门,比如教务处和科研处,都变成了飞扬跋扈,对教师颐指气使的机关衙门。在一些二、三流大学里,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工农兵大学生’的崛起。在文革末期,国家招收了一批大学生。不过这不是通过统一考试选拔的,而是由基层推荐一些 ‘根红苗壮’的青年男女进入大学。这些在政治运动中长大的‘人精’,有相当一部分毕业后留在了教师青黄不接的高校,并为中国文革以后刚刚恢复的高等教育做出了相应的贡献,其中的一些还走上了学术前沿。不过,由于先天条件和所处的时代的制约,他们中的多数属于小智小惠,在学术上没有什么建树。可是,在权力的追逐中却游刃有余,利用权力来玩弄学术的招法更是美轮美奂。教师们在权力带来利益的诱惑和权力玩弄学术,,因此,这场轰轰烈烈的权力争夺的结果是,多数知识分子被招安或者等待招安,少数远离权力的被边缘化。高校已经到了官满为患的地步,校长一走廊,处长一礼堂,科长一操场放在任何大学都是符合实际的。

悲哀之二 实用主义的横行

大学已经不再是象牙塔,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实用主义已经把大学变成了庸俗不堪的名利场和铜锈坑。近年来,伴随著高等教育由精英化转向大众化,一些高校也不断的花样翻新的升级换代。试看下面的一个例子:淄博广播电视大学,淄博市职工大学,淄博师范专科学校→淄博学院→山东理工大学。这样的例子很多,读者只要进入一些高校网站,查找学校的历史便能发现这些蛹是如何变成蝴蝶的。一些系也开始称作‘院’了。一些理论性太强不‘实用’的专业也改名改的蛮好听的,数学系→数学和信息科学学院,物理系→电子工程科学学院,等等等等,理科的由系变成院,必加‘科学’二字,好像不加这两个字,怕别人笑话说不是研究科学的一样。高校都在赶时髦,经济、管理的满天飞,工商管理硕士,公共管理硕士遍地走。各个大学盲目的追求排名,指定了一系列论文指标,导致每年发表了大量的重复的,没有实际意义的垃圾论文,用一篇文章可以‘克隆’出几篇‘成果’。经常能碰到发表三四百篇论文的‘知名教授’和发表几十篇论文的在读研究生。而且这种势头已经冲出中国走向世界,可是总是离诺贝尔奖或者创造性的成果远远的。大一的学生就开始问老师学某一门知识有没有用,就开始关心毕业的就业情况。校园里也开起了汽车驾驶学校,只要来钱就行。

悲哀之三 学生的贫困化和教师的多收三五斗

学费在一年一年的上涨,就算是独生子女,也有相当一部分家庭不堪重负。已经有人计算过,十几个西部农民才能供起一个大学生了,更有人同别的国家比较来说明我们的大学收费的确过高了。这些都不再用算了,看看我们的学生吧:有的贫困交加到处打工,有的只吃饭不吃菜,还有的甚至拣别人剩饭。上数学课,看看学生用的练习纸就觉得心酸,多数用的最便宜的薄纸本,有的是拣广告纸,有的是买最便宜的包装纸自己裁剪的。至于个别女大学生因为生活所迫,走上了自我放纵的道路,就不再多说了,作为一个大学教师,写到这里时感到脸上发烧心里难受。更难受的是,学费见长,教学质量却在下滑。一方面,只看重文章数量不关心教学质量导致教师把心思用在了‘整’文章跑项目上;另一方面,盲目的扩大学生规模导致盲目的扩大教师规模,后果可想而知。学生补考也要交一笔不小的费用,这对贫困的学生更是雪上加霜。记得民办的一些技术学校还打出广告语‘学不会免费下期再学’呢,我们的大学却连这点都做不到。而且变著花样的收钱,学生交了学费,喝开水都要再花钱。近年来,地球人都知道高校教师日子过的滋润,其实只是多收了三五斗。一部分收入的增加来自借了‘公务员涨工资’的光,另一部分是各学校的‘津贴’。说实在的,其实教师的这点收入只占高校支出的小部分,大部分被以各种名义用于吃喝、外出差旅费、出国考察和维护官僚们的办公了。

悲哀之四 强化思想工作下的道德滑坡

高校不但有一套行政官僚体系,还有一套类似的于教学科研不沾边的‘思想体系’。校党总支,团总支,组织部,院系党组织,院系团委,政治辅导员,而且还有不断加强的趋势。这些专职的思想政治工作者可不是义务的,是拿银子的。而且收入也是相应的较高,还要消耗大量的经费。另外是一些‘哲学课’教师,或者说‘政治课’教师,也许是‘马列课’教师,确切说是‘思想政治课’教师,他们教这些课程占了大量的课时。可是,谁能认为他们真的对提高学生的思想品质起什么重要作用,肯定也是违心的。中国的高校的大多数学生,在大学里除了学一点马克思主义哲学外没有学什么其它哲学,而且所学的哲学是不容讨论和思辩的、永远正确的、被称作科学的科学。在大学里面,除了这门‘哲学’外,还要开设:毛泽东思想概论,邓小平理论,还有什么解释政府行为的政治经济学,思想品德修养。在大学里,思想工作者无所不在,可是谁都不能否认道德正在不断的滑坡。从教师的学术造价、学历和职称的泡沫化,到学生不服责任的性解放和考试作弊,招之既来挥之却不去。原因很简单,在政治作弊的大形式下不能幻想有什么不会作弊的。大学生入党已经不是为了什么理想,而是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能带来好处的策略。为了利益,一切都可以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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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 教育革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