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公正,教育是最好的试金石

何忠洲


  教育是典型的公共服务,它应该主要由政府来提供。受教育既为人生下来所应具有的权利,那么毫无例外,在由全体公民纳税所形成的国家财政支出里,应首先保证每个儿童都能够有一个平等的受教育机会。

  但此种境界对当下中国人而言,似乎过于遥远。譬如教育投入。2003年,联合国人权调查员托马谢夫斯基在对中国教育进行考察之后表示,中国几乎属于世界上对公共教育投入最少的国家。中国每年的教育投入只占其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二,远远低于联合国建议的百分之六的标准。她说,中国政府只承担了学校开支的 53%,其余的费用则转嫁到学生头上。

  投入既少,而分配又严重不合理。中小学教育以农村为例,农村中小学生占我国中小学生的75%,农村义务教育投入却不足全国教育投入的30%。近5年来,全国义务教育经费总增幅为72.69%,而农村义务教育经费增长只有50.49%,相差22个百分点。

  由此必然导致这样的结果──

  2000年,我国15岁以上人口中仍有文盲8699.2万人,其中3/4分布在农村。农村劳动人口人均受教育年限为7.33年,而城市是10.20年。

  即使在同一个地区,公共教育不均等的现象也十分严重。现在,一个“重点校”投资动辄几个亿,已经并不稀罕。而非重点校往往连教师的基本工资都发不下来。教育本来是一个弥补社会差距,促使国民阶层流动的最重要的手段,然而,权贵可以不花钱或者花很少的钱便能够上最好的学校,穷人却连最差的学校都上不起。

  这就我们教育的现状。

  我们一直在说,改革二十年,我们取得巨大的经济成就。但这巨大的经济成就却主要是因为我们的廉价劳动力而形成的。有一个民族可以永远靠给别人打工来得到发展么?

  有人说,我们是穷国办大教育。言下之意是教育的投入不足源于我们的经济条件。然而,据教育部政策发展研究中心的测算,中国每年只要多投入500── 600亿,就可以完全免掉义务教育阶段所有的收费。500──600亿,这在我们每年庞大的财政支出里面,连个零头都算不上。退一步讲,越是经费不足,越要把钱花在基本的公共产品提供上,然而我们的财政支出,却嫌贫爱富,只愿锦上添花不愿雪中送炭。

  因此必须拷问:我们到底有没有一个公共财政?纳税人的钱为什么能够随一些部门、一些领导的意愿,随便投出,成为追求部门利益与政绩的工具?

  假如是公共财政,便意味著教育优先发展的战略必须得到实施。教育尤其是中小学义务教育国家必须承担起责任来,而不是法律上的义务却仍由民众、尤其是农民自己买单。教育经费必须得到切实保障,而不是随机的讨价还价来确定。

  假如是公共财政,便意味著财政投入只能投在公共产品的供给上。教育部门没有任何权力把全体纳税人的钱用来制造所谓的“重点”,因为公正是一个政府的首要责任,所有的国民在他面前都是“重点”。

  公共财政,直接决定著一个政府是否为公共政府。一个公共政府,就是一个只在公共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活动,就没有权力直接参与教育活动。它的职责,只是为国民提供尽可能多的受教育机会,让国民有更多的自我选择的权力,而不是包办。

  我们可以说,能否为全体国民提供一种基本的、公正的受教育机会,是检验一个政府是否为公共政府的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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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 教育革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