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非亲“姐弟”被拐卖后的生死抗争小花 2005/03/25 一间黑屋子里,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被关了10天,终于有了逃跑的机会…… “我弟弟真可伶,他现在还不知道家住在哪里,我家里有房子,我要把弟弟带回家,供他念书,让他开始新的生活。”被救后,16岁的沙克苏一脸坚定地对记者说。她口中的“弟弟”哈里木并不是她的亲弟弟,而是相识不到20天却患难与共的战友。听到“姐姐”的话,哈里木趴在沙克苏的怀里哭了,哭得很伤心。两人都深尝了流离失所的痛楚。“弟弟”哈 里木童年被拐,多次被“转手”,曾在人胁迫下偷盗;“姐姐”沙克苏先天性软骨,被母亲遗弃,被逼卖唱和偷东西。 两个孩子被一夥拐卖、控制少年儿童扒窃的犯罪团伙关押著,但他们相互支撑,不断寻找逃跑的机会。他们成功了,命运由此出现了转机;犯罪团伙也因此被抓获。在患难中相识的他们成为亲人,“姐姐”带著“弟弟”踏上返回家乡──新疆乌鲁木齐的路。 “弟弟”:被拐后5年的偷窃生活 坐在大连市救助站的窗前,没有什么事做,很安静,也很安全。没有落在头顶的皮鞭、没有“不给饭吃”的打骂。这5年来的生活让年仅11岁的哈里木显得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他并不太愿意回忆那段痛苦经历,但他还是向记者诉说起往事,他的回忆色彩分明,家是暖色,“外面”的世界是冷色的。 可是暖色的家,哈里木说自己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时常在他的梦中挥之不去。“村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有成群结队的牛羊和马群,有人在赶著它们。”这是哈里木对家的印象。那里肯定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但是到底在哪里,哈里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以及被拐离家的时候还不满6岁。 那年冬天,哈里木独自在草原上玩耍。远处开来一辆小车,在哈里木的跟前停了下来。车里下来两个中年人,走到哈里木身边,对他说:“你爸爸想你,让我们拉你去见他,快上车。”年幼的哈里木,只知道爸爸在外面打工,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见到爸爸了,也很想爸爸,就跟著他不认识的那两个人上车走了。谁知道,这一走,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哈里木已经彻底忘记了他家乡的名字,父母的名字,填充5年记忆的只有惶恐和不安。 广州:每天5000元的偷窃任务 “我被那两个人带到了广州,那里有几个大人,有新疆的,也有外地人。拉我来的那两个人我再也没见到。后来,我听一个新疆人说,我已经被他们卖了,卖了10万块钱。”哈里木的噩梦由此开始。 在一个男子的监控下,哈里木开始学偷东西。训练的方法简单而残忍。“用右手的两个手指从滚烫的开水盆里夹肥皂头,越快越好。我怕烫,也不想学,那个人就打我的脸。”哈里木脸上的神色很痛苦,幼小的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就是在这样非人的强逼训练中,他学会了偷窃“技术”。而这让他在广州有了生存下去的环境,不至于被马上倒卖。 “就是这样,要快,要轻,从包里偷出钱包,不要被别人发现。” 哈里木要记者将钱包放在挎包里,作了一个迅速的动作。记者一回头,钱包已经到了他手中。“偷女人的钱包最容易,她们的钱多,警惕性也不高,在广州,‘头’ 总是让我们盯著妇女。”哈里木叙述著,他的普通话非常流利,这是他在广州、郑州、大连……很多城市学来的。 “他们叫我‘成手’,就是偷东西比较厉害的意思。和我一起还有好多孩子,他们的‘技术’都不如我,所以他们经常被打得直哭,好可怕呀。”哈里木脸上痛苦的神情越来越浓,“那些人还给我们定了每天的任务,每天要偷到5000块钱,现金、手机、金银首饰、信用卡,什么都行。完不成任务,他们就要打我们,不给饭吃。还说,‘你们都是我们花10万元钱买来的,不干活,难道让我们养活你们吗’。”在广州,哈里木度过了艰难的三年,最多的时候,哈里木一天偷了7个手机。 郑州:成为连偷带抢的“摩托党” 哈里木逃过,但是都没成功。“广州的老板手下一共控制著四五十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整天监视我们的大人有10来个。很多小孩逃跑了,我也逃跑过,但是总是被他们抓回来。打得很惨,满身都是伤,我也不敢再跑了。” 三年后,哈里木被卖到了郑州,继续被逼偷窃。“在郑州,偷窃的技术很少用了,几乎是在抢,很可怕。他们骑摩托车,把我带在身后的座位上,让摩托车贴著别人的自行车开,然后突然加速,撞倒自行车,我马上下车,抢走被撞倒人的挎包,上摩托车逃走。”哈里木回忆起了让他战栗的往事,“最多的时候,就是在夜里,街上人很少,他们把摩托车开到行人背后,放慢速度,伸手抢过挎包,然后加速逃跑。有一个女人抓住挎包带子不肯放手,被我们的摩托车带了出去,拖得满脸是血才松手。她在后面追著我们喊‘有人抢劫了’,好可怕呀。”这一幕让哈里木害怕了很久,很长时间闭眼入睡时总会出现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他说,自己从那时开始不断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警察抓到,关进了监狱。 “我不想偷,心里怕得很,但是那样就会被他们打,饿肚子。”这样,哈里木继续被挟持到北京、天津……很多城市,提心吊胆地靠偷盗保命。 两年前,哈里木又一次被人“转手”来到大连。在大连金州区,“看”他的是一个50多岁的新疆人。经历了许多可怕的遭遇后,哈里木开始懂事了。他不愿意再干扒窃的事,试著逃跑。一天夜晚,趁“看守”熟睡的时候,哈里木逃到了大连市中心。不料,第二天在火车站,那人追上了哈里木,他又一次落入魔掌,被锁在了一间黑屋子里。 姐姐:沦为孤儿被逼卖唱 在大连救助站,沙克苏总是笑盈盈的。她为每个照顾她、探望她的人唱歌,包括记者。她的歌声充满了甜蜜的意味,仿佛包含了她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 每天10元“吃饭钱” 沙克苏是新疆乌鲁木齐人,长得很漂亮,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但先天性的软骨病让她的生活道路坎坷不平。妈妈嫌她麻烦,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跑了;爸爸在监狱里劳动改造;沙克苏只能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奶奶身体一向不好,今年春节前爷爷奶奶几乎在同一天相继病故,她成了一个孤儿。 “我得想办法养活我自己。”沙克苏想。这时候,正好有人提议带她到大连唱歌,挣到钱可以分到一半。沙克苏马上答应下来,春节后就到了大连一家歌厅唱新疆歌曲。不少人见到她双腿残疾,很可伶她,于是每天她都能得到可观的小费。但是,带她来大连的人,并没有信守诺言。他们每天只给沙克苏10元的“吃饭钱”。 “他们还逼我偷东西。”沙克苏说,“他们让我晚上到歌厅唱歌,白天去偷东西。我不愿意,说要回家,他们就说‘你不干,就把来时的路费和食宿钱300多元钱还给我。’后来我逃跑了两次,都因为腿软,跑不了多远就被抓回来了。” 不过,那些人并没有打沙克苏,因为他们还指望她的嗓子给他们挣钱。“他们骂完我,然后马上换一副面孔哄我,叫我‘漂亮小姐’。他们怕我心情不好,闹情绪不去歌厅唱歌。”因为唱歌获得了可观收入,沙克苏没有再被逼去偷东西。但是没几天,又有人提议让沙克苏跳新疆维吾尔族舞。沙克苏一脸愤愤地告诉记者:“我的双腿残疾,但为了多挣钱,他们昧著良心逼我跳舞,真是太残忍了。我只好用不唱歌对付他们,后来他们也不逼我了,只是把我管得更严了,不让我出门,总是有人跟著我,这让我很奇怪。” 疑要被拐卖,逃跑未遂 当时,沙克苏住在大连郊区的一个“老板”家里。白天给“老板娘”做饭、看孩子、洗衣服、打扫卫生,晚上去歌厅唱歌。沙克苏被盯梢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几天以来,沙克苏在“老板”家里见到了不少从新疆来的人。听他们的交谈,沙克苏得知,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是在大连做生意,有的似乎来到大连好久了,其中几个常常提到她的名字。 “一天,一个长得很粗壮的人在老板娘的卧室里说话,好像很怕人听见。我觉得不对劲,在门外偷听。他们是用维族的语言交谈的,声音非常小。我只听清那个男人说的一句话:‘叫漂亮小姐给他们的饭店唱歌是什么价?’”一听这句话,沙克苏立即想到,“他们想拐卖我,在拿我做交易”。她立即使尽了全身气力转身要逃跑,可是,两条残疾的腿怎么也不听使唤,“扑通”一声被绊倒在门口的地板上。老板娘和那个人跑了出来:“你在偷听?你听见了什么?”“我没有偷听,是我的腿犯病了,控制不了,摔倒了。”沙克苏撒了个谎,躲过了老板娘和那个人的猜疑。可是,她逃脱不了他们的监控。沙克苏被他们带进了一间黑房子里,在漆黑的角落里,她发现另外一个人正在颤抖,他就是哈里木。 “姐弟”联合逃跑 “你的家住在哪里,爸爸和妈妈都叫什么名字?将来有一天,我从这里回到家乡,设法找到他们,叫你的父母来接你回家。”沙克苏问。 “我很小就被坏人拐卖,你问我的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他们还要来逼我偷盗,还会来打我的。”哈里木回答。 ……在这个黑房子里,哈里木一直在颤抖。眼前的姐姐,让他觉得仿佛摸到了黑暗的边。哈里木“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将自己5年来的苦难,一股脑儿告诉了沙克苏。 借著微弱的光,哈里木挽起胳膊让沙克苏看:“这都是他们用皮带抽打的。”沙克苏一把搂住哈里木,两人都大哭起来。 “我是个孤儿,哈里木的命运竟和我这样相同,真是一个可伶的孩子。”沙克苏回忆,“我对他说‘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我就是你的姐姐’,哈里木却说:‘姐姐,你的腿还有病,不用管我,好在我已经被他们打惯了,我不怕。’我听了特别心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夥人打开房门,让哈里木去扒窃,口中嚷著:“不干活挣钱,难道还白白养活你吗?还有你……”说着,把手指向了沙克苏。两人坚持不肯。那伙人的拳头狠狠地向哈里木砸来。一见到弟弟要挨打,姐姐立即用身体挡住,拳头都落在了姐姐弱小的身体上。那些人看看无奈,也就放弃了打骂,溜走了。小姐弟俩初次尝到了联合起来的“胜利”,“以后咱们就这样对付他们”。 在被关了大约10天后,姐弟俩终于找到了逃跑的机会。哈里木和沙克苏把窗户的护栏掀了个空子,从黑房子里爬出来,借著夜色跑到了大街上的一家电话亭。沙克苏打了电话给在新疆的朋友,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叫朋友赶紧送钱来,她要回家。电话亭的老板在一旁听到了沙克苏的话,觉得应该报警,拨打了110。警察来的时候,小姐弟俩才知道那一天是2005年3月8日。 3月16日,根据在救助站的这对新疆小姐弟的投诉,大连警方快速出动,将活动在大连的这一夥拐卖、控制少年儿童扒窃的犯罪团伙一举抓获。在铁一样的证据面前,犯罪团伙交待了他们的犯罪行径,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调查和取证的过程中。获得自由的一对新疆小姐弟,脸上露出了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神情。可是他们还是会害怕,怕那伙坏人再找到他们。他们一再对护送人员说:“要秘密护送,最好是坐夜间的火车,白天在火车站会被那伙人的同夥看到。” 3月20日晚上,沙克苏和哈里木终于乘上了去乌鲁木齐的火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