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费 (十四) 拉祜儿童不能承受的教育“负重”新华网云南频道 记者李银 杨咏 杨牧源 石雨 回首页
 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富邦乡半山村小学的老师在用塑料纸贴起来挡风的简易宿舍里，向记者展示有窟窿的棉絮。即使这种棉絮或毯子，也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带来的，多数是社会捐助、学校统一管理或上届学生用完后留下来再用。在富邦乡条件最好的乡小学，８０％的学生没有被子，要靠老师调剂换著盖。（新华社记者李银摄）  澜沧县东朗乡南甸村窝拖寨的４名拉祜族光屁股小孩胆怯地看着外来客人。由于贫困影响，当地很多拉祜族小孩仍没有衣服穿，光著屁股到处跑。（新华社记者李银摄）  澜沧县富邦乡半山村小学的拉祜族学生狼吞虎咽地吃着没有油水的饭。对很多拉祜族家庭来说，每年三四月份就进入粮荒时节，拉祜族学生就可能辍学回家帮助父母放牛。（新华社记者李银摄）  澜沧县竹塘乡干河小学的学生光著脚到山上拣柴做饭。（新华社记者李银摄）  由于棉絮有窟窿，澜沧县富邦乡半山村小学住校生的小脚整夜露在外面，在冬天只有五六度的气温下经常被冻醒。（新华社记者李银摄）  澜沧县东朗乡南甸村的一位拉祜族群众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哄小孩。由于贫困影响，当地很多拉祜族家庭至今仍然家徒四壁。（新华社记者李银摄）  澜沧县富邦乡半山村的一位拉祜族农民在自家的茅草房门口吸旱烟，该县还有５万户群众住在这种茅草房中。（新华社记者李银摄）  澜沧县富邦乡半山村的一名拉祜族光屁股小孩正哭著鼻子，掰野果子吃。（新华社记者李银摄）  澜沧县木嘎乡哈卜吗村小学的一名拉祜族学生正在打饭，由于长期吃不上油和蔬菜，一名小孩一顿就能吃一大碗饭。（新华社记者秦晴摄）  澜沧县木嘎乡哈卜吗村小学的拉祜族学生围在一起用盐巴和辣椒下饭。该小学的学生已经半年未见到油荤。由于很多拉祜族家庭不杀年猪，很多家庭长期吃不上油。（新华社记者秦晴摄）  澜沧县木嘎乡哈卜吗村小学一名生病的拉祜族学生由于无钱治病，只能呆呆地躺在床上。澜沧县卫生局介绍，由于长期不吃早点和吃不饱饭，或有病无钱治，很多学生的健康状况较差，全县农村约有８０％的１２岁以下儿童患有轻度贫血。（新华社记者秦晴摄） 地处中缅边境的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的２０万拉祜族群众，人均受教育年限只有３．６年。占全国拉祜族总人口一半多的这些拉祜族群众，虽然在５年前实现了“普六”，但受贫困和校舍不足影响，很多家庭交不起书费、不能供给粮食，出现了一家人几个小孩轮流读书、一些住校学生吃不起早点等现象，小学辍学率高、初中入学率低，制约著这个国家重点扶持贫困县的文化教育。 缺衣少粮 “换读”学生多 作为全国唯一的拉祜族自治县，澜沧县的拉祜族群众从原始社会末期一步跨入社会主义社会，至今还有大量群众住在茅草房、杈杈房内，家里除了粮食外，几乎找不到值钱的东西。在东朗乡南甸村和竹塘乡老炭山村，很多拉祜族小孩没有衣服穿，光著屁股到处跑，尤其是南甸村窝拖寨，记者看到两个七八岁的拉祜族小女孩光著屁股站在村头。 富邦乡的经济发展在澜沧县属中上水平，记者春节前穿过层层叠叠的群山来到这个乡的半山村小学时，天已黄昏，几十个孩子正站在一间四周透风的木板房前等待开饭。学生吃的菜是白水煮苦菜，见不到一点油荤，蘸点盐巴就吃了，用锅铲一搅，只闻到涩味，而吃肉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奢望。校长董兴文说，这些孩子已经六个月没有吃肉了，其中有８７％的家庭还没有解决温饱，由于家里不杀年猪，很多家庭长期吃不上油。 食堂边两间用竹片搭建的四面透风的简易小屋就是孩子们的□身之地，这是村民自发为学生搭建的。为挡风而贴在竹片上的塑料纸被冬日的寒风吹得呼呼作响，然后在孩子们身上肆虐著。记者看到，一间宿舍里的３个木板床上要睡１６人。上面没有棉絮，铺一个破损的薄毯子，就睡在上面了。多数被子只有被套，里面没有棉絮，十分单薄。即使少数有棉絮的，也露出了大窟窿，孩子的脚甚至整夜露在外面，在只有五六度的气温下小孩经常被冻醒。董兴文校长说，像这种毯子和棉絮也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带来的，多数是社会捐助、学校统一管理、上届学生用了留下来的。 在竹塘乡小学，８０％的学生没有被子，要靠老师调剂来盖，拉祜族女同学罗娜跃说，晚上睡觉时感到很冷，两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互相取暖；全县第一所专门“普九”的中学──金朗中学也有３０％的学生轮流盖被；而拉巴乡南畔村、音同村完小，一些学生用塑料薄膜作毯子。 在全是拉祜族学生就读的竹塘乡干河完小，１２４名住校生由于学校条件太差，无法安排专职炊事员煮饭，孩子们从一年级开始就自己煮饭，他们放学后，先从山上拣来野菜和干柴，再架锅煮饭，有时遇到天下雨，湿漉漉的柴禾熏得大家直冒眼泪。县教育局党委书记何天武介绍说，全县３２０多所乡村小学像这样的村小还有很多。记者尝了一下，发现煮熟的野菜除了咸味、辣味外，只有苦味和涩味。饭也很硬，有的还未熟透，要嚼很长时间，小孩说这样的饭比较耐饿。半生不熟的米饭和没有油水的野菜几乎陪伴著这些孩子度过整个少年时光。 何天武说，缺少粮食是制约学生读书的一个大问题，每年收粮季节到第二年三四月，学生普遍都有粮吃，学校工作也相对好做一些，而到五六月份进入粮荒季节，饿饭的人很多，很多学生就流失了。干河完小１１岁的四年级学生李娜云告诉记者，她家的粮食到４月份也接不上了，只能到亲戚家借米，如果借不到，只得回家帮助父母放牛。 记者调查时发现，由于多数拉祜族家庭没有什么收入来源，基本付不起书费。半山村拉祜族小学生罗三妹家６个人每个月的所有收入就是帮村里看茶园的５块钱工钱，只能用于买盐巴等支出，罗三妹的书费长期拖著。全县学生拖欠的课本费高达１６０多万元。月收入只有２００元的半山村小学的８名教师为学生垫付的书费有２０００多元，竹塘乡和木嘎乡的老师都为学生垫付了７万多元的书费。有的老师已经为一家两代人垫了书费。很多老师无心讨要，一是家长拿不出来，二是一要学生就跑回家了。 当学生实在没有粮吃或者没有衣服可穿、交不起书费的时候，“换读” 便成为许多贫困家庭无奈的选择。“换读”就是指一个家庭中今天老大干活、老二读书，明天老大读书、老二放牛，这样他们的衣服就可以轮流穿，课本轮流使。负责该县_朗和东朗两个乡镇“普九”教育的中学枣金朗中学还出现了“坐班制”学生，就是一家的两个小孩每个星期中一个读“一三五”、一个读“二四六”。金朗中学校长杨斌说，学校永久辍学的比例虽然只有３．８％，但加上读一两天又回去的，辍学比例超过３０％。金朗乡党委书记魏云平说：“我们乡在金朗中学的８００多学生，经常在校的只有５００多人，乡上到处要作业本、衣物、粮食，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才保证这个数字。”而据魏云平介绍，该乡的学生虽然基本读完了６年，但受“换读”等因素的影响，有效读书时间实际不到３年。 健康状况令人忧 “文化贫困”让人愁 在地处县城或县城附近的县民族小学和金朗中学等条件较好的学校，记者发现都有相当比例的学生因经济困难吃不起早点，如拉祜族学生占学生总数一半的澜沧县民族小学就有四分之一的学生长期不吃早点；金朗中学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吃不起早点，来自太平掌村的拉祜族学生杨进荣长期不吃早点，他说到上午１０点多就饿得头晕，也只能硬撑著。 而在条件更差的乡村中小学，吃不起早点的学生比例更高。记者在富邦乡中学初二４１班调查统计时，５０个学生有３３个未吃早点，占了三分之二。在富邦乡小学５年级１８名学生中，也只有一人吃过一个馒头，其余的学生都未吃早点。 在这两所学校附近卖早点的一位店主说，包子、馒头、米干等早点学生普遍买不起，１块钱的米干对学生卖５毛也少有人来吃。 由于长期不吃早点和吃不饱饭，或有病无钱治，很多学生的健康状况较差，小孩发育不良。澜沧县卫生局副局长张健雄说，全县农村约有８０％的１２岁以下儿童都患有轻度贫血。在被列为云南省文明学校的县民族小学，５１１名学生中有６０名营养不良，还有１０人感染了乙肝病毒。在木嘎乡哈卜吗村小学，２００多名拉祜族学生普遍身材矮小、面黄肌瘦。 由于不间断性地失学，拉祜族小孩明显表现出基础弱、成绩差。如澜沧县民族小学每年都要从全县２３个乡镇中选拔一些优秀学生就读，校长张明彪介绍说，有的学生录进来时两门功课考了１４０分，还有的达到了１７０分，但用原来的考卷再考一次，基本都只有几十分。 受校舍不足等因素影响，全县拉祜族小孩上初中的毛入学率只有３６％。在拉祜族群众占８３％的富邦乡，去年毕业的７３０名小学生，上初中的只有１５％。竹塘乡拉祜族人口占８０％，每年毕业小学生近１０００人，只有２００多人能上初中，像干河这种全是拉祜族学生就读的小学只有５％的学生能上初中，这个乡最远的村寨那卡寨至今连一个初中毕业的学生都没有。 而在全县中小学中，几乎看不到文化设施，有１２００名学生就读的金朗中学没有一个阅报栏；县民族小学作为全县小学中的示范学校，虽然有线电视线路开通了，但学校买不起一台电视给小孩看；人均受教育年限只有２．５年的富邦乡半山村，５５９户农户中只有４４户有电视，而且由于接收信号较差经常看不成。多数群众一年到头看不见电视、听不见喇叭。很多学生家长不会讲普通话，也听不懂普通话，很难接受外界的新事物。 教育“欠帐”多 “普九”难度大 何天武说，澜沧县作为云南省国土面积第二大县，人口居住分散，学校设置点多面广，全县在１９９８年就实现了“普六”，但那是低层次的，２００２年全县小学生辍学总数高达１２００多人，其中拉祜族小学生辍学率超过１０％。“普六”勉强实现了，目前最难的是“普九”，当地很多干部和教师既盼“普九”、又怕“普九”，原因有三： 一是教育欠债多，欠债总额达到３６６３万，其中９０％是为完成“普六”而欠下的校舍债，现在很多老板追款。县一中、金朗中学和县民族中学等学校欠债都在２００万到５００万元，金朗中学连粉笔都买不起，常常是买１０００盒粉笔只付两三百盒的钱。２００２年该县在“税费”改革中对农村中小学实行“一费制”，确实减轻了农民负担，但很多中小学按新的收费标准仍收不足，即使收取的部分也只能解决教科书费，县上为保证正常的教学活动每年还得增加经费支出２３０多万元。全县要在２００８年完成“普九”，还要投入至少１．４亿元，目前旧债未还，资金未着落，县上是“吃饭财政”，拿不出这笔钱。 二是校舍严重不足，教室满足不了需要。全县３４万平方米的校舍中，有１７．３％属危房。县教育局副局长赵有昌说，为解决小学生上初中问题，已经把所有能用的教室资源都用上了，其中金朗中学还向外单位借了房屋。富邦乡去年下半年可以招收１５０名初中生，但受到教室限制，只吸收了１１０人就读，由于无钱维修，这个学校的学生宿舍冬天透风、雨天漏雨，学生只能用脸盆接水。据测算，全县达到最简单的“普九”标准，至少缺校舍１５万平方米。 三是教师不够，培训偏少。全县要达到“普九”，还缺教师１２００多名。澜沧县一中和县民族中学作为全县最好的两所中学，都有５年未进师范类本科毕业生了，县一中的１００多名老师大多是通过函授获得本科学历的，县民族中学去年下半年好不容易引进了一名本科毕业生，又考公务员调走了。现有教师中经过培训的只有５％，因为到８００多公里外的昆明培训一次仅往返路费就要３００多，所在单位无法承受。 让学生安心读书需要“外力”支援 由于交不起书费、投入少、教育条件差，在与缅甸接壤的一些村寨，一度有许多家庭将小孩送到境外去上学。云南省后来对所有的边境乡镇实行包括免书费、学费、杂费在内的“三免费”政策，澜沧县有两个边境乡受益，情况有明显好转，但是在那些没有与边境接壤的乡镇，隐患依然存在。 澜沧县代县长洪雁说，澜沧县教育事业总体来说是在进步，从解放初期的一穷二白到目前已经初步形成体系，拉祜族人均受教育年限从第四次人口普查时的１．９年增多到第五次人口普查时的３．６年，但发展速度还是太慢。现在只有切实加大投入，改善办学条件，才能让包括拉祜族在内的各族学生安下心、留得住、不往外跑，尽快让全县各族群众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澜沧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才有可能。当前，有几方面的工作亟需上级和社会各界的“外力”支持。 一是希望加大投入，解决“普九”进程中即将面临的校舍建设和增加教学设施、引进教师等困难。澜沧至今仍为国家重点扶持贫困县，去年农民人均收入只有７００多元，全县４６．７万人口中，有３０．２万人至今还没有脱贫，占全国３０００万贫困人口的１％，农民自身无力投入教育事业。县级财政每年收入４０００万元，而支出达到２．３亿，拿不出“普九”需要的１亿多巨额资金，同时希望在每个项目投入中，不搞“拼盘”政策。 二、将“三免费”政策的享受范围扩大到全县贫困家庭。作为一个边境县，目前全县有两个边境乡的４７００多名中小学生享受“三免费”政策，还有１５个辍学率较高的乡初级中学的５８００多学生免费享受教科书，效果都很明显，如果将“三免费”政策扩大到全县其它２１个乡镇的所有农村贫困家庭和城市下岗职工子女，让他们的小孩都能上学接受教育，对维护边境地区的稳定具有特殊意义。 三、增加寄宿制和半寄宿制校点，扩大补助范围。作为一种教育扶贫措施，云南省对澜沧县民族中学和县民族小学的寄宿制学生每月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中学生补助标准为２８元，小学生为２５元，对半寄宿制校点中的住校生也给予每月１２元的补助，每年有４０００多名住校生得到资助，对留住贫困生、提高劳动者素质起到了重要作用。希望将补助范围扩大到全县所有寄宿制和半寄宿制学校，让那些住校的贫困学生都能得到资助。（完） 回首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