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珍艾滋孤儿学校志工在商丘

李丹 整理


§§8月9日下午事件

中午1时许,杜宇、高洁从柘城回到了商丘。他们曾经从县乡村官员 的围攻下逃离,进入附近的派出所报案,但那里的派出所警察在作完 笔录之后就要求他们离开派出所,并且眼看着他们在派出所门口受到 10余人的拉扯而没有任何干预。最终,官员们也没有把他们弄上车 (比李丹强多了),只能允许在他们的监视下乘坐长途车返回商丘。

我们在“穆萨江拉条”午餐讨论上午的事件,10来名县乡村官员或蹲 或站在饭馆旁边的民主路二中门口。我过去问他们手机是否可以归 还,他们说手机被别人拿走了,以后给我,看来他们是拿去抄我的电 话本了。

过了半小时,他们突然离开了。我们走出饭馆,看到路边有4名年轻 人一直在注视着我们,觉得可能是盯梢的,但是没有在意。

我们去火车站附近的“月亮网吧”上网,后面有一辆巡警的警用面包 跟踪,车号是巡0001。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跟着我们进了网吧。

下午5时,李丹最后一个离开网吧,去找之前离开的志愿者。走到路 边,正在左右看的时候,后背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一位年轻人已经 从我身后到我面前,并且回头瞪着我看,我以为是他无意撞到要对我 说抱歉,就对他笑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他看来也是一个满忠 厚的人,迟疑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进了对面的酒吧。我站在路边,不 确定其他人去了哪里,手机没有了真是很不习惯,无法联系他们。愣 了2分钟,就开始往北走,但没走出几步,一个瘦瘦的年轻人过来对 我说,咱们那边谈谈。我一下就明白了他是政府的人,但也没有在 意,一位是跟踪的便衣警察,就直接说不想去。没想到他强拉着我望 一条小巷走。我把他的手甩开,这时另一个年轻人也走了过来,两个 人一边问我去不去那边谈,一边开始拳打脚踢,每人抓我一个胳膊, 要把我扭过去,但我发觉自己还是蛮有天赋的,虽然被打了多拳,踢 了多脚,甚至还在地上被扯着滚了一圈,可始终没有被他们擒拿住。 这时,开始撞我的那个年轻人也过来了,开始劝了几句,很快也动手 开始打。

这时,周围已经围观了很多人──这里本来就是火车站附近的食品 街,人很多──有一个穿制服的人在那里为我打抱不平,他们也不得 不收敛一些,停手和我开始谈判。

我问他们为什么打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们回答:你不是李丹吗?

问他们,我们有仇吗?

他们回答,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打你!

其中一个年轻人说,这不叫打,要是真打就拿刀子捅你了。

他们开始坚持要我去那个小巷,但我知道去那里,周围没有人,很危 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又说可以由第一个动手的年轻人一个 人带我过去,我表示我5个也不是他一个对手,但他们调侃说我练过 (功夫),他们都不是我对手,他们怕我;最后他们不得不答应到旁 边的人少的小摊谈。

我们走过去那里,只来得及对话几句──我说,我知道咱们没有仇, 是有人让你们打我的,打也打完了,你们还要干什么呢?他们说: “我们打你了吗?要是真打”,他一指身边的凳子,“就用这个拍你 了”──之后,就过来一个警察,问我们在干什么,是谁报的警?我 很奇怪警察会过来,担心是个圈套,就没有说话,他们也不说话。这 样我和他们其中的两个就被警察带走了。

走到车边,我知道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又是巡警的面包车,车牌是 巡 0002。这个巡警没有把我们拉到300米外北边的派出所,而是拉到 了4公里外的前进路派出所。这应该是怕东珍的志愿者找到我,故意 选一个远的。

车上,我拿着的ZMT的手机响了,是杜宇他们在找我。但我没有接 听,按掉了,因为我看到那两个年轻人听到铃声之后,回头盯着我, 我不知道如果他们抢夺手机的话,前边的巡警是否会制止,八成是不 会的。

从车窗往外看,刚才打架的第3个人和另一个年轻人正骑着摩托车跟 在车后边。

车开进前进路派出所,巡警把我们3人交给了值勤民警就走了。说实 话,对这个派出所的第一印象真不错,屋里的每个警察都很朴实亲 切,也许这就是派出所和市县公安局的区别吧。于是,我放心的接了 电话,告诉电话那头我在派出所,他们也就知道我又出事了,开始打 电话联系救我,并且3个人很快就赶到了这里。

这些派出所民警似乎根本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我按要求把身份证给 他们看,说我在商丘做艾滋孤儿救助和艾滋病村疫情的调查,他们很 惊讶的说,听说过李丹,但不是个女孩吗?

不一会儿,有一个领导把负责我这个“案子”的民警叫出去很长时 间,回来之后民警开始做笔录。但看起来那个领导给了指示或者是其 他领导电话给了指示,笔录的问题绝大部分和刚才的打架事件无关, 都是关于李丹个人、东珍和艾滋病村的。

也许是北京朋友们给商丘的不断的电话起了作用,甲方我的笔录作完 之后,连乙方那两个人的笔录都没有作,警察就写出了调解协议书。 我表示不需要任何补偿,事情就此了结。双方签字画押后,警察说我 可以走了,但又对另两个人说,你们留一下。这应该是上面的意思, 要听取这两个人的汇报吧。

走出派出所,4名东珍成员一直在外面等我,我们坐上一个出租车, 本来想找一个地方好好讨论一下刚才的事,没想到后面又有尾巴,至 少是两辆车,现在真是连甩都懒得甩了,真不知道商丘的官员怎么就 有这么多钱,这么大权来做这些非法的事情。

最后,关于下午的事件的阐释,思索了很久才理出头绪。难点就是解 释那个明显是打人者一夥的巡警的介入。从那几个年轻人的话中可以 看出,他们确实没有用全力打我,要不挨了这么多拳脚和耳光,身上 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躺着起不来了──现在除了右大腿肿起来,行 动不便之外还没有大碍──而且要是真打肯定直接抄家伙了。他们话 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让我明白这次不过是一个警告,下次再来就是 “真打”了。警察的介入,也是同样的恐吓目的,派出所的笔录上 写,这是关于“扰乱社会治安”罪的笔录,这么轻易就能给你个罪 名,把你弄进来,随便找个人就能黑你一道!这次是放了你,下次就 把你关进去!

这次事件的起因,在乙方那两个人说来很好笑,说是因为我在网上骂 他们是“荡妇”,商丘、柘城的腐败官员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 无辞”!

§§8月9日晚间事件

商丘,雨。

晚10时许,警察非法闯入东珍员工租住的私人住房,强制所有人必须 立即搬出。

没有警员透露自己的姓名。

详细情况,明日商丘同事会写出详细内容。

看来商丘市的腐败领导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意识到了中央已经 开始重视商丘的艾滋病村的问题,他们为了自己的前程,正在垂死挣 扎。

(2004.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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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民主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