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明天就会死去，
　　在这最后的不眠之夜里，
　　我要说，对不起──
　　　勤劳贤淑的妻子，
　　　聪明能干的女儿。
　　我常年伏案工作，
　　　对妻子缺少照顾，
　　　对女儿不太关心。
　　对这样的丈夫和父亲，
　　你们一定觉得差劲。

　　假如我明天就会死去，
　　在这最后的不眠之夜里，
　　我要说，对不起──
　　　灾难深重的祖国，
　　　历尽艰辛的人民。
　　在祖国的大地上，
　　　我做了几十年顺民。
　　六四罪恶的枪声，
　　　又使我远遁他乡，
　　　再没有与人民亲近。
　　对这样的同胞和臣民，
　　你们一定在内心里鄙夷。

　　假如我明天就会死去，
　　将有三人与我同行──
　　　纸上谈兵的科学家葛陵元，
　　　著作颇丰的翻译家文思，
　　　初出茅庐的政论家辛明。
　　嘿，吹牛！别拿高帽子唬人！
　　什么这个家那个家哟，
　　充其量也才三流水平！
　　如此终身辛劳的平庸之人，
　　很快就会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假如我明天就会死去，
　　我将热切地盼望再生。
　　我想诞生在同一块土地上，
　　重新再做一次普通中国人。
　　再娶同一个女子做妻，
　　再生同样两位千金。
　　再用同样的姓名和笔名，
　　重操旧业、精益求精。

　　但是，我绝不会再当顺民。
　　我要做顶天立地的男人。
　　我要以圣雄甘地为榜样，
　　勇敢地进行和平抗争。
　　如果军人再次举枪瞄准
　　　和平示威的人民，
　　我要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
　　向士兵们发出正义的呼声：
　　“如果杀人的命令你必须执行，
　　请不要再屠杀无辜的学生和市民！
　　还是对准我的胸膛开枪吧──
　　我已经苟活了第一生，
　　我不再吝惜第二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