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拿的 "上方宝剑"
——从千家驹回国"皇帝"签字说起

王尽力（新加坡）

我曾写过一篇“千家驹之谜”，载于《新世纪》和《华夏文摘》，希望有人帮我揭开其“谜”：千家驹是在什么情况下回国的？为什么回国后在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里有气无力地谈学习三个代表的体会？但是，七八个月来，没有人回应我的问题，直到前几天偶然浏揽到一篇关于千家驹追悼会的一些情况的文章，我才知道了一点。原来，千老回国是有“上方宝剑”的，这是他的亲属透露的，肯定是可信的。当然，这个“上方宝剑”，不是“皇帝”授予他先斩后奏的特殊权力，而只是一种自卫的手段，使想整治他的人不敢下手。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这不算是“上方宝剑”，然而称它为防卫的“上方宝剑”也未尝不可，因为这是“上方宝剑”的持有者“先斩后奏”的前提。

千家驹回国的“上方宝剑”是什么呢？就是当时中国的三大巨头——江泽民`朱熔基和李瑞环在千老回国文件上的一一签名。我们虽然无法知道这个文件具体怎么说的，但从千老回国后“安然无恙”，而且在全国亿万电视观众面前亮相，就可以充分断定，三巨头的手迹起到了“上方宝剑”的保护作用。

千老可是非同一般的小人物，他还是一个十六岁中学生的时候，就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北京大学读书时，领导反北洋军阀的学生运动，被大军阀张作霖逮捕，差一点枪杀，出狱后，虽然失去了党的关系，但一直追随共产党，解放后，作为民主同盟的主要领导人`全国政协委员，和社会科学院士的著名经济学家，为党和政府出谋献策，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全国政协大会上的反腐倡廉和加强教育的多次发言，说出了人们心里的话，全国人民拍手称快。一九八九年学生反腐败要民主的运动，竟被当局诬为动乱，反革命暴乱，遭到武装镇压，当时身在深圳的千家驹立刻给广东省委写信提出异议，并以出走表示抗议。之后，千老在异国的土地上，总结其一生，是“从追求到幻灭”，本来是无神论者，皈依了佛门。但是他仍观注着人间事，在他的言论和著作文章中，毫不留情地痛斥中共镇压人民的暴行，揭露和剖析毛泽东这个“皇帝”搞的各种批判斗争，反右派，大跃进，人民公社，特别文革，等等，给人民造成的灾难，这无疑，会招致国内那些毛泽东残余分子，特别是还在掌握大权的仍然把毛泽东当神敬，或者对毛泽东的罪行轻描淡写的权势者们的仇恨。

但是，千家驹毕竟是国内外有影响的人物，所以党和国家的领导人还是极力争取的，以便收买更多的人心，因此，他们多次劝说千老回国，但后者多年不为之动，可能年过九旬之后，还是想魂归故土，所以答应了。即使如此，还是怕再挨整（文革中被逼自杀未遂），于是就有了三巨头签发的“上方宝剑”。

然而，这个“上方宝剑”绝不会是白拿的，我看，千老在中央电台的“体会”就是证明。这里绝没有责备千老的意思，因为从字面上说，三个代表的说法本身也是好听的，为了有一个入土前的相对安稳环境，千老为他们说几句好话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可以相信，千老的根本观点和立场是不会改变的，其人品道德仍然是高尚和可敬的。

中国官方高层人物也曾动员过王若望`许家屯等异议人士接受他们的“上方宝剑”，只不过人家没有“领情”而已。王若望是中国当代有名的革命作家，一生坎坷，历经磨难，既坐过国民党的牢，又坐过共产党的牢，因为正直，敢于说真话，是八十年代邓小平点名开除党籍的三个人（另两个是方励之`刘宾雁）之一，他支持八九学运，反对六四暴力镇压，在面对着迫害的情况下，不得不移居海外，前几年在他健康状况很不好的时候，江泽民曾劝其回国治病，条件是不说不写“反”党`“反”政府的话和文章。可想而知，如果王若望接受了江的条件，肯定会拿到江泽民这个“皇帝”的“上方宝剑“，说不定这个“皇帝”还会亲自去医院看望，因为毕竟他们是老相识。但一身正气的王若望宁死客乡，拒绝了。

在中国政坛上活耀了几十年颇有名气的许家屯，据说曾是当年省委书记中最年轻的，很能干，为毛泽东`邓小平和后来的胡耀帮赵紫阳赏识，在任江苏省委书记的多年中，特别在改革开放中作出了突出贡献，使江苏各个方面跑到全国的前面，后任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为香港的回归，实现“一国两制”立下了功绩。但是就是因为他不同意中国政府处理六四的粗暴做法，反对镇压学生，而面对着李鹏之流政治迫害，和他有同样观点的海南某个省级领导，已经被软禁，收拾他许家屯的信号亮起来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聪明的许家屯就在抓搜捕他前不到一个小时，离开深圳住所，在香港友人的帮助下，到了自由的西方国家。在可以说自己话的大环境里，许家屯写了几十万字的回忆录大作，无疑使中国官方非常恼火，但还是极力争取他回国，当时任国家主席的杨尚昆亲自派人劝说，说绝不会有什么事。这当然也是“上方宝剑”。然而，许家屯只是客气地谢谢他的老上司，不想拿“恩赐 ”给的“上方宝剑”。可想而知，具有中国政坛丰富经验的许家屯来说，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见，现代中国“皇帝”的“上方宝剑”是不好拿的。况且，这只是对极少数有影响人物的“偏爱”，对大多数小家伙来说，就不会对你客气了。犹如，毛泽东在他的胡作非为的文革中除保护几个重点人物外，对所有的人想怎么整就怎么整一样。所以，对于最近胡锦涛温家宝为代表的新领导班子，打算允许海外的一些异议人士回国的事，还是慎重考虑对待为好。反正记住中国还是一个纸上的法制国家，一切还是“皇帝”说了算，所以“上方宝剑”显然还是有用处的，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和资格，想不想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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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议报》